李强拿着笔,迟迟下不去手。人家没在粮站上过班,调岗分明是栽赃。可吴大志和陈亮在一旁凶狠地盯着他,他不敢得罪站长,只能硬着头皮写下去。
通知写好,吴大志让李强亲自送去回收站,还特意拍了拍他肩膀,叮嘱道:“你跟他说,这是县里的统一调配,让他今晚就来粮站报到,别耽误正事。”
李强拿着调岗通知,只觉得这张纸格外烫手,额头不住冒冷汗。之前小打小闹的助纣为虐,已经让他夜不能寐,成日里担惊受怕。如今这赤裸裸的栽赃,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,自己还要继续一路走到黑吗?
陈亮不太放心让李强一个人去,之前他入职李强就不情不愿看不起自己,他怕李强泄露消息,于是表示自己要跟着一起去。表面上是打着提前适应回收站工作的旗号,实则是要亲自去盯着,确保李强把话传到,更要亲眼看着谢泊明把这口黑锅稳稳背上。
狼狈
宋青山吃过饭就离开了, 尽管很不舍,但他留下来只会耽误人家干活。
午后的阳光照在回收站的铁门上,苏青棠和谢泊明蹲在门口的阴凉处,整理刚送来的旧报纸和书籍。
这些书她准备花钱买下来, 自己留着慢慢看。
谢泊明身上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, 苏青棠扎着丸子头, 同样是一身方便干活的棉麻衣服。
就在这时,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停在他们面前。
骑车的人是陈亮和面色灰败的李强。
陈亮一只脚支在地上,另一只脚踩在脚踏上, 完全没有要下车的意思。
他用一种打量破烂的眼神扫了一眼回收站, 最后才落到谢泊明身上, 脸上皮笑肉不笑。
“谢泊明, 你这收破烂的活儿干得还挺带劲儿?”陈亮语气轻蔑,带着毫不掩饰的施舍意味, “别说我不照顾你, 有个体面工作便宜你了。”
他说着就要骑车进回收站,谢泊明顺势将门一带, 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口, 将院内的景象遮挡的严严实实。
“切, 谁稀罕看破烂似的。”陈亮碰了一鼻子灰, 不屑地啐了一口, 想到自己还有正事,压下了心中的火气。
“谢泊明,有正事找你。”他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傲慢, 哪怕大难临头仍旧气焰嚣张,“李部长,赶紧的, 把好事儿跟他说说。”
苏青棠立刻皱起了眉头,目光落在李强身上。
李强硬着头皮下车,从裤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他根本不敢看谢泊明的眼睛,更不敢看旁边紧盯着他的苏青棠。
李强嘴唇嗫嚅,艰难地开口:“谢谢同志,这是粮站的调令。组织决定调你回去,担任仓库管理员,今晚今晚就去报到。”
苏青棠心里咯噔一声,几乎是不假思索地,一个箭步挡在谢泊明身前,警惕的目光在李强和陈亮之间扫视,语气充满不信任:“调岗?当初是你们粮站用尽手段把他调过来,手续早就办完了,凭什么说调回去就调回去?粮站仓库那么重要的地方也能当儿戏吗?”
陈亮这人自私自利、贪得无厌、小肚鸡肠,绝对不可能把好岗位拱手让出来。再看李强,眼神躲闪、额头冒汗、一副心虚的模样,调岗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
“臭娘们,你少在这胡搅蛮缠!”陈亮从车上下来,拔高音量,双手叉着腰,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,“当时是当时,现在是现在。县里有统一调配,让他回去是看得起他!老子把这么好的岗位让出来,你们别不识抬举。”他这副语气,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谢泊明捡了天大的便宜。
陈亮话音刚落,谁都没看清谢泊明是怎么动的,他像阵风似的突然出现在陈亮面前,手掌如同铁钳般扣住对方脖颈,稍一用力就将人举到了半空。
“道歉。”
陈亮只感觉一股杀意扑面而来。他双脚离地,脚尖徒劳地蹬着空气,脸涨得通红。他胡乱挥舞着手臂,余光瞥见一旁的李强,急得眼珠乱转,手忙脚乱地冲李强比划,嘴里含糊不清地哼着,催促着李强赶紧解救他。
谢泊明冷冷瞥了李强一眼,李强腿一软,哪敢上前。
“道歉。”谢泊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,陈亮的脸瞬间从红变紫,眼球往上翻,眼看口水都不受控制流出来了。
李强看陈亮快不行了,急忙壮着胆子制止:“谢同志,您先把他放下来,他现在这样就算想道歉也说不出话,可千万别闹出人命啊。”
李强只能求助地看向苏青棠,可苏青棠站在谢泊明身边冷眼旁观,完全没有劝阻的意思。
她抱着双臂,表现出事不关己的态度:“李部长,我们不是你们粮站的人,今天如果容忍了你们上门挑衅,往后是不是随便哪个部门都能来欺负我们?”
李强恨不得当场跪下:“我们只是过来发个调令,陈亮他向来被惯坏了,绝对没有针对你们的意思,他对所有人说话都是这个态度。”要是陈亮死在这里,他的工作也到头了。
陈亮忙不迭点头,他宁可承认自己嚣张跋扈、平等地瞧不起每一个人,先把自己的小命保下来再说。
谢泊明扔垃圾一般把陈亮丢了出去。
陈亮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,捂着脖子咳得撕心裂肺,直到慢慢缓过来,能顺畅呼吸了,才有种劫后余生的后怕。经历这么一遭,他哪敢继续留下来,拼命对着李强使眼色。
李强心里松了一口气,说话都轻快了几分:“既然你们不愿意,那调令就不作数了。”他随手把纸张丢在地上。
谢泊明冰冷的眼神落在陈亮身上,仿佛在看死人:“我不会离开回收站。”
陈亮瞬间如坠冰窟,就在这一瞬间,他感到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,强烈的求生意识让他连滚带爬跳上自行车,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李强慌忙跟上,两人狼狈地消失在路口。
苏青棠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,长长舒了一口气,转向谢泊明的眼神里满是夸赞,又涌起一丝后怕:“干得好,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就该这样。”
外人眼里的帕鲁是傻子,可在这种时候,她反而觉得傻子的人设很管用。旁人以为他好拿捏,可真惹急了,这种不顾后果的硬气比什么都管用。毕竟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,那些弯弯绕绕的阴谋诡计全都是纸老虎。
谢泊明脸上的冷厉早已褪去,恢复了平日的沉稳。
他扛起门口整理好的书籍,开门时突然说道:“等有空给你做个冰柜。”
苏青棠一愣,话题怎么转变这么快?
“压缩机可以做。”谢泊明认真地解释,“以后肉和菜都能储藏起来。”这样就不用天天吃豆角了。
苏青棠跟在他身后进门,顿时忍不住笑了,刚才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:“好啊,那我就等着了。我觉得不该继续叫你帕鲁了,应该叫你哆啦a梦。”
谢泊明满脸写着迷茫,看向她:“帕鲁是什么?为什么又改名字?”
“帕鲁就是伙伴的意思,”苏青棠笑眯眯地解释,“不过还有一种含义就是指特别能干活,什么重活都能干,所以我最开始就觉得你很像一只帕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