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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九世纪法国女工养家日常 第56节

最后,年轻女人就端上了焦糖布丁。

是装在浅口杯子里的,表面有一层均匀的琥珀色的焦糖脆壳,用勺子轻轻一敲,发出清脆的“咔嚓”声,下面是滑嫩香甜的黄色布丁,温蒂小心地舀了一勺,送进嘴里,眼睛立刻幸福地眯了起来:“嗯,就是这个味道,好好吃啊!”

美格斯先生也尝了一口,点点头:“确实不错,要不要给你姐姐也带一份回去让她也尝尝。”

温蒂抬起头,有点惊喜:“姐姐肯定喜欢她最近总是忙着做活儿,可累了。”

“当然可以。”美格斯先生叫来年轻女人,又要了一份焦糖布丁,叮嘱她打包好。

吃完饭,结账的时候,美格斯先生付了钱,还给了她一点小费,年轻女人高兴地接过,把打包好的用油纸细心包好的布丁盅放进一个小网兜里,递给温蒂。

两天后,珍妮特坐在绒毛球乐园店铺后面的工作台边,手里是一份刚从勒诺尔夫人那儿送来的信件。

信上说,伦敦那边的事务已经全部敲定了,对方直接敲定了接下来三个月的玩偶订单,每个系列都包含不同尺寸和不同角色的玩偶,数量加起来嘛,珍妮特又数了一遍那个写在最下面的总数,心里默默算了一下。

数量全部加在一起,比平时还要多出至少三四倍,货运的事情,勒诺尔夫人已经安排好了,会有人定期来取货,通过专门的渠道运往伦敦,钱的事情,也谈得清楚,预付一部分,交货后结清。

珍妮特把文件小心地折好,放进抽屉里锁上,然后,她像往常一样,开始处理手头的活计,给一只小猫玩偶绣上胡须,给一件小狗马甲缝上最后一颗扣子。

回到家,吃过晚饭,珍妮特又坐到了家里的缝纫机前,裁剪布料,缝合主体,填充,绣五官,做小衣服每一个步骤她都尽可能快,手指翻飞,缝纫机哒哒哒地响个不停,汗水从她的额角渗出来,她也顾不上擦。

温蒂中间过来看了一眼,小声问:“姐姐,还不睡啊?”

珍妮特头也没抬:“马上,这个做完就睡。”

到了午夜十二点过一刻,她终于放下了手里那只完成的小兔子,它看起来不错,针脚细密,填充饱满,珍妮特算了一下时间,从开始到结束,超过五个小时,还不包括构思和画草图的时间,就算她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,把所有时间都扑上去,也绝对不可能在规定时间内,完成交付给伦敦那边那么多的数量,同时还要维持店铺的基本经营。

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,肩膀和后背传来一阵阵酸痛感。

她想起了勒诺尔夫人上次来店里时,认真说过的话:“珍妮特,如果你的手艺真的被更多人看到,需求变大,你一个人是做不过来的,你得想想办法,比如,雇一两个可靠的人帮你。”

第二天一早,珍妮特没有立刻开始工作,而是找来一块表面还算光滑的小木板,又找出黑色的油漆和一支细毛刷,她坐在安静的店铺里,很认真地,在木板上写下几行字:

招聘启事:本店招聘手工缝制裁缝一名,要求:女性,有良好的手工缝制基础,细心耐心,能熟练使用缝纫机者优先。

工作地点:绒毛球乐园店铺内,有意者请于营业时间内进店详谈。

写完后,她看了看,又补充了一句:“薪酬面议。”

她把这块小木板挂在了店铺门边一个比较显眼的位置,牌子挂出去的头两天,没有真正的应聘者上门,珍妮特一边继续做着手里的活儿,一边时不时望一眼门口。

到了第三天下午,店铺的门被推开了,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,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深蓝色裙子,外面套着灰色的针织开衫,脸色有点黄,眼角带着细密的皱纹,手里拿着一个旧布包。

雷洛儿介绍了应聘的来意,从她的旧布包里拿出几件东西:“您看看,这都是我做的。”

她拿出的是一件小孩的围兜,一条补过的桌布,还有一双看起来织得很密的毛线袜子。

珍妮特接过来仔细看,围兜的针脚还算整齐,但是布料的选择和裁剪显得很普通,缝边的地方有些地方宽有些地方窄,补过的桌布,补丁打得结实,但针法比较粗犷,是为了耐用,谈不上美观,毛线袜子织得厚实,但花样是最简单的那种。

“这些都是手缝的?”珍妮特问。

雷洛儿点头:“是的,都是手缝的,缝纫机我家里没有,也没怎么用过,但我手快,针线活做了十几年了,缝补衣服做点简单的东西都没问题。”

珍妮特心里暗暗摇了摇头,斟酌着话语,还是婉拒了。

雷洛儿太太只好默默地收起了她的几件作品,放回布包,低声道了谢,转身离开了店铺。

又过了两天,来了第二位应聘者,这是个更年轻些的女人,大概二十出头,叫伊莎贝拉,她穿着一条颜色鲜艳的裙子,头发上还别着一个时髦的发卡,她一进门,就笑嘻嘻地说自己在家里经常给自己做头花,改衣服。

珍妮特同样让她展示手艺,伊莎贝拉拿出一个她自己做的装饰着不少缎带和亮片的小钱包,还有一个用碎布拼成的颜色很跳跃的杯垫。

珍妮特一看,小钱包的针脚歪歪扭扭,很多地方线头都没藏好,杯垫的拼接更是随意,布料边缘毛毛糙糙,缝得也不平整,这与其说是手艺,不如说是兴趣之作,至于缝纫机,伊莎贝拉说她妈妈家里有一台老式的,她做起来应该不难。

珍妮特尽量委婉地说:“伊莎贝拉小姐,您做的东西很有想法,颜色搭配也大胆,不过,我们店里的东西,对做工的平整度和精细度要求比较高,您看这个玩偶,它的每一道缝线都需要很均匀,表情要绣得清晰对称,这需要大量的练习和耐心。”

伊莎贝拉拿起那个玩偶看了看,撇了撇嘴:“做这么仔细啊?那得多慢呀。”

珍妮特知道没法再谈下去了,只好还是委婉的拒绝了她,送走伊莎贝拉,珍妮特叹了口气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牌子在门口挂了七八天,其间又有两三个人来问过,但情况都差不多,珍妮特甚至开始怀疑,是不是自己的要求太高了或者,在这附近,根本找不到符合她要求的人。

在一天下午,来了位看起来大概只有十六七岁的女孩,个子不高,身材纤细,她穿着一身浅褐色的半新不旧的棉布衣裙,款式简单,没有任何装饰,但洗得干干净净,熨烫得平平整整,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,编成一条粗粗的辫子垂在身后,额前有些细碎的刘海。

她的脸庞瘦瘦的,但一双眼睛很大,是浅褐色的。

女孩开口,声音不大,但清晰:“你好,我看到门口的牌子您是在招会缝纫的人吗”

珍妮特看着她,问:“你是来应聘的吗?怎么称呼?”

“我叫哈莉。”女孩说,往前走了一小步,在柜台前站定,身体挺得笔直。

“哈莉,你好,我是珍妮特,你以前做过缝纫吗?”珍妮特照例问道。

“做过。”哈莉点点头,很肯定地说。

她从包里拿出两块边角料,是两种不同颜色的绒布,她没有用针线筐里的工具,而是从自己带来的小布卷里,取出一根针,穿上和她带来的布料颜色相配的线,然后,她低下头,开始缝合那两块布料。

珍妮特没有催促,安静地看着,女孩的手指不算特别纤长,但动作非常稳,下针的位置准确,针距均匀细密,拉线的力道也控制得很好,不松不紧,缝了大概十几厘米后,她又换了另一种颜色的线,演示了一种锁边的缝法,同样做得干净利落。

“针脚很好,很匀,你学过吗?”珍妮特感到有些惊喜。

哈莉抬起头,指着货架上一个穿着小西装戴着礼帽的狐狸先生玩偶,说道:“那个,我买过,两个月前,我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,不是这个戴礼帽的,是另一个系围巾的狐狸先生,款式差不多。”

珍妮特有些意外:“你买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