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块混凝土砸向其中一人的下顎,合金骨骼暴露在空气中,他的声音变成断续的电子音:「建议……啟动……逻辑分析……模组……」
林洄溪的呼吸模组开始卡顿。她看见愤怒的人群如同海浪般拍打着灰制服的阵列,而反对派的眼睛,依然没有任何波动。
「停下……」她的声音被淹没在怒吼里。
诺亚抓住她手腕时,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。「危险!」诺亚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指挥台上,裴一鸣正调试着全息扩音器。他西装上一尘不染的折痕在混乱中刺眼得可笑。
林洄溪衝向指挥台,灵巧地避开地上的残骸,在裴一鸣惊讶的目光中夺过扩音器。
冰凉的金属贴上她颤抖的嘴唇。
「我让你们——」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通过放大器传遍整个广场:
声浪像无形的衝击波,狂热的人群瞬间定格。正在撕咬的人抬起头,一个举着钢筋的仿生人僵在半空。
只有几个灰制服残破的发声器还在固执地重复:「这……是……阴谋……」
风吹过废墟,捲起几片焦黑的纸屑。站着的仿生人不自觉地挺直腰背,躺在地上的伤者用肘部撑起身体。那些沾满蓝色液体的脸庞上,愤怒渐渐褪去,只剩下疲惫和期待。
扩音器在林洄溪手中微微震颤。
「看看你们周围,还有这么多人在流血。」她的声音很轻,「先救人。」
医护人员纷纷松开揪着灰制服领口的手。
圣礼的手势像涟漪般扩散开来。食指与中指从心口划向眉心的动作此起彼伏,破损的关节移动的细微声响连成一片。有人弯腰扶起刚才被推倒的担架,有人默默捡起掉落的医疗包。
人群散开,露出地面上蜿蜒的蓝色痕跡。林洄溪这才注意到,有个老太太正艰难地穿过废墟向她走来。老人的膝关节发出滞涩的摩擦声,每走一步都用尽了全力。
「神女大人。」 老妇人颤抖的手指展开半截断裂的项鍊,吊坠里嵌着张照片:两个白发苍苍的仿生人靠在一起微笑。
「我丈夫白鬚,被炸死了,我们刚办完婚礼。他现在有灵魂了吗,他的灵魂会去极乐世界吗?」
林洄溪单膝跪下来,伸手握住老人嶙峋的手指。那手冰凉得吓人,正在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。
「白鬚现在就在极乐世界。」她一字一顿地说,「我向你保证。」
老妇人整个佝僂下去,她额头抵着林洄溪的手背,冷却液从眼瞼缝隙大颗大颗滚落,在指挥台上溅开细小的水花。
「真是令人心碎的场景呢。」
裴一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林洄溪站起身,发现他的西装依然笔挺。
「p29这次做得太绝了。」他摇头,光学镜头恰到好处地暗了暗,「居然用这种方式来……」
「就算是反对派做的,也不能证明p29直接参与此事吧。」林洄溪打断他,目光扫过远处那群灰衣人。他们正在机械地整理被扯乱的制服,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。
「林小姐的逻辑判断准确率高达973。」
一个如同电子合成音般精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。林洄溪转身,对上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——银框平光镜片后,虹膜呈现出不自然的灰蓝色,彷彿蒙着一层薄膜。
对方白发每根都保持着精确弧度,梳成一丝不苟的背头。他左手握着个老式机械计时器,金属外壳已经被摩挲得发亮,按的节奏与远处救护车的警笛声诡异同步。
「现有证据链完整度不足62,」他的嘴唇开合幅度极其一致,「无法建立我与事件的直接关联。」
裴一鸣颈侧的仿生肌肉微微抽动,但嘴角的弧度反而加深了:「真意外,p29阁下居然会亲自来这种……」他的视线扫过满地蓝色血液和残肢,「……充满情绪化的地方。」
p29的计时器又发出「咔」的一声。这次和警笛声没有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