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,你以前和乐团合作过吗?”
“很久以前,”棠绛宜说,“十六岁的时候,在上海。”
“什么感觉?”
他笑得很淡,“那种被几十个人的声音包围的感觉,很特别。”
棠韫和看着他,想象十六岁的棠绛宜坐在钢琴前,和乐团一起演奏。那时候他还没被送走,还在弹琴,还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的样子。
“你会来看吗?明天的合练。”
“你想我去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会去,”他说,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,然后移开,“lettie,明天合练之后,如果你想找个地方静一静,可以去我办公室。那里有休息室,很安静,没人会打扰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,”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,“早点休息,明天是重要的一天。”
棠韫和站起来往楼上走,走到楼梯口时回头。棠绛宜还坐在那里处理工作,光影落在他侧脸上,轮廓清隽分明,鼻梁高挺,整张脸被切割成明暗面,好看得极具攻击性,城府藏得莫测难辨。
“哥哥。”
“嗯?”
她想说什么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只是看着他,他也看着她,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“晚安。”她最后说。
“晚安,lettie。”
她上楼,走到房门口时听到楼下传来他合上电脑的声音。
回到房间,棠韫和没有开灯,直接走到窗边。夜景在窗外延展铺陈,灯火通明,远处车流不息。她想起九年前哥哥离开那天,她也是站在窗边看他的车远去,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永远分开。
但现在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,她每天能看到他,能听到他的声音,能感受到他的温度。
她想起半决赛之后,他们没有再提过那晚的事,但某些东西已经改变了。
她不再试探,不再追问,不再焦虑地想要定义这是什么。
他记得,他也接受了这种说不清的状态。
这很奇怪,也很安心。
手机震动,慕云的消息:韫和,早点睡,明天合练妈妈会去旁听。养足精神,决赛要全力以赴。
棠韫和盯着这条消息,想了想打字:妈妈,如果我决赛没得第一,你还会爱我吗?
打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最后全部删掉,回复:好的妈妈,晚安。
她关掉手机,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。
hendern说,去感受音乐本身。
但她不知道怎么去感受。她被太多东西包裹着——母亲的期待,家族的压力,和棠绛宜之间说不清的关系,还有那个一直悬在头顶的问题:我到底是谁?
她闭上眼睛,脑海里响起拉二的第一个和弦。
沉重,绝望,但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闪烁。
那是什么?
她不知道。
但也许,明天她会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