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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时意

“我在。”他应得很快。

雪初把水囊的塞子按紧,才又问道:“你是不是一直醒着?”

“嗯。”他轻轻应了一声。

雪初接着问:“那你不困吗?”

“有一点。”他轻笑了一声,“可总得有人醒着,况且我也想多看看你。”

雪初听见那点笑意,偏过头去看他。火光映着他的侧脸,轮廓英朗而分明,线条在昏暗中反倒更清晰。他的睫毛微垂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暗影,却并不显冷,反倒添了几分暖意。她看了片刻,心口轻轻动了一下,身子悄悄往他那侧挪了一点。

沉睿珣察觉到她的靠近,让自己的坐姿更放松一点,肩膀往外送了送,让她靠得更自然些。

雪初的肩背轻轻触到他衣袖时,自己也怔住了。她感受着隔着衣料传过来的温热,低声道:“我只是……有点冷。”

沉睿珣把身子微微侧过来一点,让她靠得更实:“嗯,洞里是冷。”

雪初的肩背贴着他的手臂,那点暖意慢慢渗过来,把先前的凉意一点点逼退。

雨声仍在外落着,火光仍在石堆里伏着,洞内的一切都安稳下来。

雪初忽然想起什么,迟疑了一阵,才低声问道:“子毓,陆姐姐和你……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
沉睿珣的神色有一点意外,却并不回避:“是亲姐弟。”

雪初怔了怔,转头认真看他:“那你们其实都姓沉?”

“嗯。”他说得很轻,“她比我大四岁,很多年前……失散了。”

雪初听着,脑中浮现陆姐姐清冷又明艳的面容,再看身旁这人,眉眼间好像真的有几分相似,只是气质截然不同,一个如雪覆冷梅,一个如夜火临山。

她被这个念头轻轻碰了一下,脸颊微微发热,却仍问道:“那你多大了?”

沉睿珣偏头看她,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:“你现在问这个?”

雪初垂下眼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外衫的系带:“我只是……不知道自己几岁。醒来之后,连这个都不记得。”

“告诉你也好,省得你乱猜。”他的笑意淡了些,“你今年二十四,比我小叁岁,生辰是冬月初六。”

雪初吸了一口气,把那几个数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,才又问道:“那我们第一次见面,是几年前?”

“八年多了。”他说得很慢,那一句“八年”落在耳边,显得分外长,长得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。

雪初垂下眼,沉默了许久,才又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点茫然:“这样算来,我这几年,到底经历了什么……”

沉睿珣的呼吸沉了一线,语气低下来:“小初,不论你记得多少,你就是你。你在这里,就够了。”

雪初看向他眼中那股沉稳与温柔,心口忽然觉得安定许多,仿佛她的年岁、失去的时间、断掉的回忆,都不是需要急着偿还的债。

她又想起陆姐姐,那样清冷出尘。再看他,英气未敛,却带着能照亮人的温度。两人的神情气度并不相同,可只要凝神一望,便能看出骨血里那点延续的影子,都是那种只要让人看过一次,就再难忘掉的人。

沉睿珣察觉她看得久了,便微微倾身,柔声问道:“你在想什么?”

雪初没有否认,低声道:“我在想,陆姐姐很美。你……也是我见过样貌最好的男子。若说是姐弟,确实看得出来。”

说完,她自己先红了耳尖。

沉睿珣怔了片刻,随即低低笑了一下:“多谢你的抬爱,我很欢喜。”

他抬手替她把散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轻轻拨回耳后,指尖划过她的鬓角,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。

雪初不知是被火光暖到,还是被他触到心口,脸颊立时更烫了些。

沉睿珣看着她红着脸的样子,声音愈发轻柔:“小初,你说我好看,可我第一次见你时,就觉得你光彩照人得让我移不开眼。”

雪初心口轻轻一跳,想回应,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,只觉得胸腔微微发胀,快要盛不住什么。她只好换了一个问题,把话头岔开:“你们都姓沉,那我呢?我只有一个名字,除了雪初之外,我什么都想不起来。我原来有姓吗?”

话出了口,雪初才想起他既已说过他们是夫妻,世人都道出嫁从夫,女子自然是要跟夫姓的,不知他是否也会这样认为。

沉睿珣却原原本本地告诉她:“自然有。你本姓方,是苏州人。”

雪初怔住,下意识低声重复:“方雪初……”

她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,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:“我原来是苏州人……”

怪不得她脑海中许多模糊的旧影,俱是苏州的风物。那些水巷、石桥、青瓦白墙,原来不是梦里凭空生出来的。

沉睿珣静静看着她,没有急着接话,只等她自己把心绪理顺。火光在他们之间跳动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,交迭在一起。待她再望过去时,他才温声道:“什么时候想知道更多,我慢慢告诉你。”

雪初凝视着他,只觉他眉眼间的温柔并非无锋,而是足以承人倚靠的沉稳。她把呼吸收稳,许久之后,才低声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